地点:垓下,今安徽灵壁东南
简介:公元前206年至公元前202年,在秦末农民大起义的基础上,爆发了一场对中国历史发展具有重要影响的战争——楚汉战争。以西楚霸王项羽为一方,汉王刘邦为另一方,在中国大地上展开了持续4年的大拼杀,最终以强楚的失败、弱汉的胜利而告结束,并进而崛起了一个统治中国达400年之久的汉王朝。后勤因素对战争的进程和结局产生了重要影响。汉高祖刘邦采取“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而后东下争夺天下的策略,建立后方基地,支撑刘邦屡败屡战,最终争得天下。
战例评析与启示
楚汉战争,是中国古代继秦统一战争之后的又一次大规模统一战争。与秦始皇统一中国时“以强灭弱,水到渠成”不同,楚汉战争则经历了一个强者变弱、弱者变强的逆转过程。据统计,刘、项之间大战70次,小战40次,刘邦屡战屡败,身受重伤12处,但是汉军在正确的战略和强有力的后勤支撑下却越败越强,最后于垓下一战取得全胜。在2016年11月9日中央军委后勤工作会议上,习近平主席专门引用楚汉战争阐述了后勤工作的重要地位。习主席指出:“刘邦挥师东进,但特意留下萧何坐镇关中,负责兵员和粮饷筹措补给。萧何采取一系列举措,为刘邦建立了巩固的后方,为前方作战提供了有力保障。”足见这场战争的后勤保障在战争史上的影响和地位。楚汉战争,给后人留下了诸多深刻思考,其中后勤方面的启示极为深刻。
(一)后勤保障事关战争根本,地位作用极其重大
据《史记·萧相国世家》记载:刘邦战胜项羽在排列功臣名次的时候,大家都说,平阳侯曹参英勇作战,身上遭受七十几处创伤,攻取城池,占领土地,功劳最多,应该列为第一。但是汉高祖心里却希望把萧何排在第一。这时关内侯鄂千秋向刘邦建议说:“群臣的议论都是错误的,曹参虽然有在野外作战,占领土地的功劳,那只是一时的事情。而皇上与楚军对抗5年之久,经常损失军队,逃亡的人也很多。皇上有好几次是从非常危险的境地逃出来的,但是萧何常常从关中地方派遣军队补充上来,并没有皇上的诏命要他召集军队,然而数万名士兵屡次在皇上最困乏的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会合起来、装备起来,而且汉军跟楚军在荥阳互相攻守的几年时间,汉军没有一点粮饷,萧何在关中征收民粮,利用水路辗转供给汉军的粮食,永不缺乏。陛下曾屡次丢弃山东,但萧何经常保全关中的地方等待陛下归来,这些都是万世不灭的大功劳。现在没有曹参等一百多人,对整个汉朝又有什么缺少?就是得到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够保全汉朝的天下。为什么要把一时的功劳加在万世不灭的功劳之上呢?萧何应居功臣第一位。曹参应该占第二位。”这番言论深受刘邦赞许,于是命萧何为功臣第一,并赐给萧何带剑穿履上殿,进入朝廷时不必奔趋的特殊待遇。
刘邦封萧何为第一功臣,固然是因萧何经营后方、持续保障有力,但是此事透射出来的道理却是后勤保障对于战争成败具有重大的影响。现代战争对后勤保障的依赖更加强烈,打仗就是打保障,备战主要就是备后勤,甚至是后勤先战。这一真理需要我们谨记。
(二)保障有力源于稳固根据地的后方依托
综观整个战争,刘邦战胜项羽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他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巩固的根据地。出兵之前,他采纳萧何、张良之谋,精心经营汉中,收取巴、蜀税赋,使其成为保障战争的重要根据地。战争开始后,他迅速还定三秦,建立起关中根据地,以保证作战的后方供应。正因为有了巩固的根据地,力量弱小的汉军无后顾之忧,与楚军相持,军粮不感匮乏,并得到后方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的补充。而项羽在整个战争中却始终没能建立起强大而巩固的根据地,不能给前方以充足、及时的人力物力补充。根据地的重要性,从刘邦对萧何的评价上也可以表现出来。事实上,刘邦不但用萧何主管后勤用人得当,他自己也非常重视后方事务,而且关键时刻亲历亲为。
在彭城战败后成皋战略相持阶段,刘邦不为前方紧张战事所扰,反倒从前线返回关中,从长计议经营后方。刘邦留韩信防守荥阳,亲自统率周勃、樊哙等回到栎阳,对巩固关中后方基地做了全面部署:立其子刘盈为太子,命萧何辅佐之,并赦免罪人,以安定关中人心。令萧何镇守关中,制定法令,设置郡邑,调查户口,加强治理,转运粮食、兵员,不断支援前线,事有不及奏决者得以便宜施行,然后上报。亲率周勃、樊哙诸将围攻废丘,引水灌城,迫使章邯自杀,完全平定三秦,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免除了后顾之忧。令关中士卒加强四境边塞的守备,主要是临晋关、函谷关、峣关、武关。迁徙关中饥民,使其就食于巴蜀、汉中,消弭因关中大饥可能引发的灾乱。刘邦将关中后方事宜部署完毕,才回荥阳前线指挥作战。经过一系列部署和尔后萧何的精心筹划,刘邦军队的后方日益巩固,生产发展,社会安定,从而使前方得到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补给,汉军越战越强。而项羽之兵虽强,但后方屡遭破坏,人力物力资源逐渐衰减,部队的战斗力不断下降。
没有根据地就没有后勤,我军在革命战争年代也深知此理。毛泽东非常重视根据地建设,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建立了井冈山根据地、延安根据地等;在抗日战争时期,毛泽东又进一步提出了创造抗日根据地的主张,为了让指战员明白创立抗日根据地的重要性,他打比方说:“红军开展游击战争和创建根据地好比围棋中的做‘眼’,我们已采取山雀满天飞的办法,撒出了大批干部,到华北敌后组织群众开展游击战争。我们的主力部队到华北,要像下围棋一样做几个‘眼’,‘眼’要做活,做得好,以便和敌人长期作战。”可以说,正是根据地的建立、稳固和不断扩大,有力地支撑了革命战争。当前,我们已经牢牢掌握国家政权,经济实力不断跃升,但是根据地思想不能丢,而且要深入研究探讨海战场和海外保障基地建设,让根据地思想在新时代发扬光大。
(三)后方安全直接影响到战争的进程和结局
后方既是后勤与装备保障的基地,也是决定战争进程和结局的战场。在楚汉战争中,强大的楚军之所以失败,一个重要原因是,其后方始终处于一种受威胁、不安全的状态。这与刘邦后方的稳固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整个战争中,特别是战略相持阶段,彭越在刘邦的支持下,以敌后游击战争的巨大能量,始终在袭扰、破坏项羽的后方,发挥了重大作用。对此,贺贻孙在《彭越论》中作出了生动形象的描述:“(彭)越与高祖两人皆非(项)羽敌也,羽来则走,羽去则战;与他将战皆胜,与羽战则皆败。羽既破汉,越兵复出;羽既破越,汉兵复至。如两雌共斗一雄,雄者屡胜,而雌者得以时为休息,两赛交赛一骏,骏者屡先,而蹇者得数驰其辔衔。汉角于前,越椅于后,而韩信从中收燕、魏、齐、赵,蹙其地而击其疲。”彭越的敌后游击战致使项羽在成皋与刘邦争战之时,不得不时时提防后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千里回师去对付彭越。从而使项羽的精兵因疲于奔命变成疲兵,最后连归路都被彭越切断,导致项羽垓下惨败。在成皋战略相持阶段,项羽虽然发动了三次强大的攻势,但都是在没有两翼配合与后方可靠保障下进行的。结果不得不转战南北,疲困于东西。据敖仓而不守,注重正面进攻而忽视后方防卫。虽然所向披靡,但最后却一无所得。而刘邦军队既有可靠的后方供应,又有两翼与敌后战场的配合,并成功实施了间谍谋略战,拥有敖仓之粟,结果不断调动、疲惫敌人,使敌人精兵变成疲兵,从而成功地实现了力量对比的优劣势转换。
实践表明,后方安全直接影响战争进程与结局。现代战争,由于远程精确打击兵器大量使用,前后方界限越来越模糊,击后制前已成为战争致胜的一条铁律。习近平主席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战争形态越发展,作战对后勤的依赖性越大。打现代战争,后勤必须先到位、后收场、全程用,必须快速响应、全维参战、精确保障。可以说,大仗小仗都要打保障,离开后勤就打不了仗。”无疑,现代战争不仅后勤保障地位越来越重要,而且后方防卫也越来越重要,必须千方百计提高后勤保障能力和生存能力。
(四)人心所向、后勤所系、战争所依
古今中外无数战例表明,人心所向是决定战争胜败的根本因素,战争的伟力来自人民,后勤的活水来自人民。楚汉战争中刘邦取胜、项羽失败,最根本的原因也是人心向背、人民支援问题,而且刘邦与项羽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邦入咸阳,接受谋臣劝告,放弃富贵享乐欲望,封存库府,还军霸上;约法三章,除秦苛政;遣兵守关,拒纳诸侯。重臣萧何把秦朝丞相、御史等重要官署的律令图籍接收过来,掌握全国的战略要地、户口和经济状况,经略未来,为统一重建封建国家、恢复社会秩序做准备。这些做法都有收心之效。
项羽入咸阳,挟兵自重、报复仇杀、疯狂抢掠。先是杀了已投降的秦王子婴,继而挖了秦始皇的坟;大肆掠夺秦宫的财宝、妇女;最后放火焚烧咸阳阿房宫,“大火三月不息”;加之入关前坑杀秦军降卒20余万,引起关中人民强烈不满。
如此这般的例子还有很多。项羽走到哪里就抢掠到哪里,如攻齐之后把齐国烧杀得残破不堪,其结果不仅丢失民心,而且破坏了战争的物质基础,逐渐陷入“兵少、乏食”的境地。而刘邦不仅在咸阳收揽人心效果显著,为其“还定三秦”打下民意基础,而且经营巴、蜀同样效果明显。由于刘邦比项羽得民心许多,而且在刘邦得民心后,后方稳、兵粮足、英才得,进而还起到了瓦解敌军的作用,原来支持项羽的力量大都投靠刘邦,连项羽的得力部下英布也背楚降汉。有战略眼光的才俊之士,一眼便知谁终将得天下。楚汉战争表明,人心所向、后方支援、战争胜败,三者之间存在着必然联系,具有历史规律性,战争指导者必须深刻把握。
中国人民解放军从建军之初就确立了为人民利益而战的思想,革命征途虽然也多有险象,但终究在人民的支持下以劣势装备战胜了优势装备之敌,由小到大、由弱到强,建立了新中国。随着国际安全形势的变化,人民解放军的使命任务不断拓展,后勤保障面临不少新的挑战,但是只要我们坚定为人民利益而战的思想,必将战无不胜。
(五)后勤工作人才为本、策略为要
刘邦得天下后,曾与臣下总结经验。大臣王陵等人认为,刘邦对立功者不吝赏赐,而项羽则妒贤嫉能,所以分出胜败。而刘邦则认为自己的成功是归于用人。正如刘邦自己所言:“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张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银,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得人、识人、用人并非易事,刘邦也是有教训的。例如,韩信归汉之初,官为“治粟都尉”,管理粮饷显然不是韩信的优长,让他独领一军才如鱼得水,屡战屡胜。而萧何乃是后勤天才,刘邦放手用之,成为其得天下的第一功臣。另外,似乎自古以来就有一些统帅,把才能相对弱一些的人用到后勤领域,应当说这是极其错误的观念。后勤虽为保障,但事无巨细、烦琐复杂,稍有不周就有连锁反应,进而影响战局。真正高明的统帅是敢于、善于把能人贤将用于后勤保障的人。刘邦的成功也在后勤方面,一是重用了萧何,使得后方稳固,兵粮有继;二是利用了彭越,使其成功地对项羽后方和粮道进行了破坏,从而有效地使物质基础由劣转优、由弱变强。
刘邦身边的重臣干将群体还有一个重要特点,那就是具有战略意识,大事小事均能从战略全局的角度来谋划和认识。入咸阳,刘邦不但听取建议,约法三章,而且上下各级秋毫无犯,是战略考虑;就汉王,不与项羽短争,从长计议、打牢基础,也是战略眼光;战成皋,在战略相持的重要阶段,刘邦却将战事交予韩信,自己回关中经营后方,又是战略考量;拉锯战,刘邦不顾个人安危,派韩信、使彭越,清敌两翼、扰敌后方、断敌粮道归途,终转败为胜,还是战略布局。有人才就有好战略,有好战略就不怕短时的挫折,在不断造势之下,终于势不可当,胜强敌如峻板走丸,势如破竹。
行百里者半九十,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期不远之时,战略局势也更加诡异,不可稍有松懈,必须从战略高度筹划军事斗争准备问题,更需要在后勤与装备保障领域起用一批懂战、知战、为战的高素质新型军事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