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美国葛底斯堡
简介:1861年至1865年的美国南北战争,是美国北部自由雇佣劳动制度与南部种植园奴隶制之间进行了一场决战。美国独立后,经济制度朝着两个方向发展,北部早于19世纪初就废除了农奴制,大力发展资本主义自由雇佣劳动制,南部则继续保留并发展奴隶制种植园经济。到了19世纪上半期,这两种不同制度之间的矛盾愈加尖锐。北部经济发达,人力、物力雄厚,以林肯为首的资产阶级政府还推行了一系列进步的政治、经济措施,这一切都为北方的军事行动提供了充分的保障。南部工业落后,人力物力远逊于北部,最后以失败告终。
战例评析与启示
南北战争虽然仅是美国国内战争,但其后勤与装备保障展示出的许多新特点,对整个后方勤务的历史发展都有很大影响,乃至促进了现代后方勤务理论的产生和发展,其中有许多值得研究总结之处。正如1975年版《美国百科全书》评论的:“工业革命带来了后勤的变化。人类首次大规模生产出杀伤破坏力很高的武器。铁路线和轮船航线开始作为交通线使用。美国南北战争是能说明工业革命对战争的影响的第一个重要实例。美国联邦派对南部邦联派的胜利,预示着发达的工业基地在尔后的战争中将起决定性作用。”
(一)南北工业经济基础差距决定了战争胜负
恩格斯在评述美国南北战争时指出,这场战争是“两种社会制度即奴隶制度与自由劳动制度之间的斗争”。
在北方,由于废除了奴隶制,资本主义经济迅速发展。经过19世纪20年代至50年代的工业革命,工业总产值增长9倍,不仅棉纺织业基本实现了机械化,毛织业、制革业、冶铁业等部门也大量采用了机器生产,并已能够制造机器和成批生产可以相互替换的各种机器部件。在农业方面,仅西北部的5个州的农业收入即占全国34个州农业总收入的22%。
在南部,则继续保留奴隶制并在此基础上发展以植棉业为内容的种植园奴隶制经济。这种经济把几百万黑人束缚在种植园中,不仅严重阻碍了南方工商业的发展,使其工业产值仅占全国的8%,而且使北方资产阶级无法获得大量廉价劳动力,成为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大障碍。
19世纪30-40年代,美国北方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废奴运动”,大约有10万名黑人从南方逃到北方,致使南北方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这种现象不仅表明了人心所向,也表明了南北战争是两种社会制度、两种经济形态斗争的性质。美国内战爆发时,南北方的力量对比的总态势是北强南弱,而且在许多方面北方占绝对优势。
当时美国34个州,北方有23个州,面积占全国的3/4。北方集中了全国工业生产的86%,铁路线的70%,银行资本的80%,以及军火生产的97%。在人力方面,北方2200万人口,是南方的2倍多,因而北方军队人数也一直在南方2倍以上。此外,北方还有一支7600余人、90艘各类舰艇的海军。相比之下,南方参加叛乱的11个州,不仅地域小、人口少,900万人口中还有400万是黑人,几乎没有大工业企业,粮食产量也很少,无论军事、经济,还是政治、外交等各方面均远逊于北方。南部分裂的失败,一方面是因为战争物质基础同北方比相差悬殊,无法支撑持久战争;另一方面是得不到美国人民特别是南方黑人奴隶的支持,一旦人民特别是黑人奴隶反对他们的战争,大量奴隶逃亡,则瓦解了南方的经济基础——种植园经济,南方就会陷入深渊。而这两个根本弱点都严重影响和制约着战争的后勤与装备保障,并决定着战争的结局。
南北战争的实际情况也真实地反映了两者工业经济基础的差距及其对作战的影响,而且这一时期的作战消耗也大大超越此前的战争。拿破仑战争时期,每1000士兵约需12辆大车的补给物品(每车载重1吨多),而在半岛战役中,波托马克军团每1000名士兵则需26辆大车的物资,仅为该部队运送一天的粮秣,就需动用150辆大车。到5月中旬,该集团军的辎重纵队的车辆已达5000余辆,其中包括粮秣车、弹药车、救护车以及其他军需物资车辆。这些物资多是从华盛顿经水路运到的。没有强大的物资生产能力和运输能力,这是无法做到的。
半岛战役期间,波托马克集团军的弹药供应是非常充足的,拥有44个炮兵连和足够的炮弹。在“七日之战”的最后一次战斗即马尔文山战斗中,麦克莱伦就是依靠其强大的炮队打垮敌人的。南部同盟军一名师长在描述这次战斗时说:“当日落之后……9个旅向前进攻,每当一个旅从森林中钻出来之后,马上就有50~100门火炮对着他们射击,在行列中立即被撕开了巨大的裂口……这不是战争,而只能说是屠杀。”
在半岛战役中,南部军队占有地利之优势。罗伯特·李可以使用弗吉尼亚中央铁路调动兵力,可以就地筹集粮秣。然而,他的部队缺乏足够的枪支和火炮,到后期弹药供应也不充足。在马尔文山战斗中,李军的炮兵“发射出微弱的火力”,以至立即被对方“集中的炮火所压制”。罗伯特·李虽然有较高的军事才能,但是在后勤方面他却得不到支持。1859年意奥战争,奥军在整个战争期间只消耗了1.5万发炮弹;1861年至1865年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北方联邦军队共消耗了500万发炮弹。这种北方强大工业支撑下的弹药供应是南部罗伯特·李无法企及的。
在给养供应方面同样如此。北军士兵每天每人给养的份额是:12盎司猪肉或火腿,或20盎司新鲜牛肉或腌牛肉;18盎司面包或面粉,或12盎司硬面包或20盎司麦片。每100份定额供应8夸脱蚕豆或10磅大米,或每周2次、每次150盎司脱水土豆和100盎司脱水杂菜;10磅咖啡或15磅茶;15磅糖;4夸脱醋;1磅鲸脑蜡烛或1.25磅硬蜡烛或1.25磅牛脂烛;4磅肥皂和2夸脱食盐。以上是营区的标准。行军期间,每个士兵则分配1磅硬面包,3/4磅腌猪肉或1.25磅鲜肉,还有糖、咖啡和盐。为了保证鲜肉的供应,牛群经常尾随部队行动。但在南部,罗伯特·李的士兵把他叫作“饥饿将军”已经非常说明问题。
(二)铁路运输保障成为战争大动脉
工业革命在后勤与装备领域的突出表现就是铁路在运输保障方面的突出作用。在南北战争中,北部联邦勤务保障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特点就是铁路的大量使用。在此之前,1859年意大利对奥战争中只是极其有限地使用了铁路。美国内战中南北双方都通过铁路派遣部队,运送武器弹药、给养和装具,后送伤员和休假的士兵以及战俘等。因此有人说,“美国内战是铁路扮演主要角色的第一次重要的战争”,铁路为军队提供了强大的机动能力。
对于北部而言,铁路甚至在一个时期内成为主要运输手段。1860年,美国拥有3.1万英里的铁路,北部则占有21276英里,南部仅为9000多英里。到1865年,北部铁路已达25372英里,增加了4000多英里。战争之初,北部即使用铁路集结部队。而南部同盟直到1864年才开始认识到铁路的重要性,从而加强了铁路设施的建设以及对北部铁路线的袭击破坏,但是这些破坏又因为北军有一支专业的铁道兵部队去修复而作用有限。仅以西部战争为例,联邦密西西比军区军用铁路局先后管理了1201英里军用铁路,地域涉及肯塔基、田纳西、佐治亚、亚拉巴马、密西西比、阿肯色和密苏里等州。在查塔努加战役期间,曾在两周内把波托马克军团的两个军2.3万人及其马匹、辎重,从弗吉尼亚的比尔顿运到田纳西州的查塔努加,行程达1200余英里。为了给谢尔曼发动亚特兰大战役准备补给品,西线军用铁路曾紧张地工作了4个月。从路易斯维尔-纳什维尔-查塔努加-亚特兰大,形成一条长达472英里的补给线,在195天内供应了10万军队和3.5万匹马。亚特兰大战役结束后,西部军用铁路继续发挥它的作用。据统计,1864年7月1日到1865年6月30日,计有29056节车厢给养(每节车厢装货8吨)从纳什维尔运送到前线。可以说,铁路大动脉为北军的作战机体注入了充足的战斗力。此后的战争,乃至当代的战争中,铁路运输仍然是不可或缺的。
(三)专业铁道兵部队发挥作用突出
联邦军用铁路能够发挥巨大作用与铁道兵部队的杰出工作分不开。1862年夏,著名的铁路工程师、弗吉尼亚铁路东北段总监赫尔曼·豪普特组建了弗吉尼亚铁道兵部队,专门从事铁路、桥梁以及供应军队所必需的建筑物的建筑工作,确保军用铁路畅通无阻。这支建筑部队一直以高效率、高速度进行工作,不仅修建了东线北部地区的大量军用铁路,还多次重建遭到破坏的路段和桥梁。此外,他们还在重要的军用铁路沿线建造了许多仓库。
1864年春,西线军用铁路总监麦克卡勒姆建立了两个部门。一个是运输部门(在密西西比军区计有1.2万人),共有3个下属单位,分别负责车辆运行、车辆保养与线路维修工作;另一个部门是铁道兵部队,分成6个分队,每个分队3682人,负责大规模的修复工作以及建筑新的铁路。西线铁道兵部队的核心,是1863年12月被派到西线的弗吉尼亚铁道兵部队的一个分队。
南部同盟认识到铁路的重要性,加强了对北部使用的铁路线的袭击和破坏。为了保持铁路的正常运行,北军铁道兵各分队(轨道、桥梁等分队)被安置在主要干线的各个地方,并修建了储存铁块、路轨、枕木、道钉和木材的仓库。1864年夏秋之际,在纳什维尔-查塔努加151英里的单轨铁路线上,有130英里的主要线路被重新修建,还重建了35个蓄水池。铁道兵曾以极快的速度重新铺设了查塔努加-亚特兰大之间的铁路,新铺设的铁轨约有75英里。铁道兵还在查塔努加的轧钢厂、采石场工作,并修建与管理了5座锯木厂。谢尔曼从萨凡纳北进时使用的军用铁路线是弗吉尼亚铁道兵分队和密西西比铁道兵分队共同修建的,戈尔兹博罗-罗利铁路,仅用9天时间就铺设了48英里。此外,在内战期间各工厂为军用铁路制造了许多机车和大量车厢,而铁道兵部队也建造和修理了大量机车和车厢。
联邦军队铁道兵部队所发挥的作用充分说明,工业时代之后的战争后勤与装备保障工作专业性越来越强,后勤与装备保障力量的专业化建设极其重要。
(四)基于国家战略层面的总体战思想初步形成
南北战争虽然是美国国内战争,但是这场战争充分反映战争作为政治的继续的根本性质。这场战争既是政治、经济、外交与军事手段的综合斗争,又是战略、战术与勤务保障的紧密结合战争。
在战争第一阶段,南军占据优势并掌握主动权,北方则处于被动地位。之所以出现此状况,除南方军队有良好的军事素质和罗伯特·李高超的军事才能外,主要是林肯总统在废除奴隶制度方面仍不够坚定,更不敢武装黑人,害怕黑人起来革命。马克思称这一阶段的斗争是“根据宪法进行的战争”,而不是“以革命方式进行的战争”。林肯主要是害怕采用革命方式,会将4个还没有脱离联邦的边境蓄奴州推向南方叛乱者怀抱。在后勤与装备保障方面,北方由于准备不足、组织不力,保障体系混乱,在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的巨大优势无法发挥。另外,南方的奸细也在北方猖狂活动,甚至政府和军队中也潜伏着南方的代理人。这些被称为“铜头蛇”的人到处煽动群众反对战争,造谣惑众,动摇军心。北方资产阶级中的一些人也在战争中大肆进行投机活动,利用战争大发不义之财,有的还把劣等军火卖给政府,有的商人甚至为了牟利而以物资供应敌人。
第一阶段战争的挫折使林肯政府面临严重危机。国内人心浮动,群众参军热情锐减,许多人上街游行,英国和一些欧洲国家也准备承认南方为“独立国家”。关键时刻,作为伟大政治家的林肯果断地推出了一系列政治、经济、外交与军事相结合的革命性军事政策,才挽救了危局。
第一,彻底废除奴隶制。1863年1月1日,林肯正式发表《解放宣言》,宣布南部叛乱诸州的奴隶“从现在起永远获得自由”。允许“条件合适的”黑人参加北方的军队,此举击中了南部统治者的要害,敲响了近200年的奴隶制的丧钟,使南方400万黑人奴隶看到了自由的曙光,鼓舞他们起来斗争,从而瓦解了南方的经济基础。林肯后来承认,修改宪法以后禁止奴隶制度,是一项最重要的军事措施,等于是在战场上补充了至少相当于100万人的新部队。
第二,颁布《宅地法》。该法规定:一个人只要交了10元手续费,就可以得到160英亩的土地,耕种5年后就可获得这块土地的所有权。这就等于把土地赠送给人民,基本满足了几十年来广大人民群众的愿望,从而激发了人民参战和支前的积极性。
第三,武装黑人。林肯共组建了160个黑人团和11个独立黑人中队,有23万黑人应征入伍,另有25万黑人在军中服务。由于黑人最痛恨奴隶制,具有为自身解放和自由献身的强烈愿望,所以作战非常勇敢。
第四,实行征兵制。该制度规定,凡年龄在20~40岁之间的男子都有服兵役的义务,从而增大了军队规模,部队由1862年底的55.6万人增至1863年底的92万人。
第五,改组军事领导机构。1864年春,名将格兰特被任命为军队总司令,谢尔曼任密西西比河战区司令,陆军部长斯坦顿则负责兵员和给养的保障。后来,这个“铁三角”有力地保证了北军不断取得胜利。
第六,严厉整肃后方。出重拳镇压反革命和投机倒把活动,从1863年初起,林肯政府共逮捕“铜头蛇”1.3万余人,维持了后方的稳定。
林肯的上述政策,充分调动了北方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也使大批南方黑人加入到战争中来,从而进一步壮大了北方人力物力的基础,增强了联邦军队的军力和保障力,从此,战争进入一个全新阶段。对此,马克思的评论是:“迄今为止,我们只看到了内战的第一幕,即根据宪法原则所进行的战争。第二幕,即以革命方式进行的战事,就要开场了。”
如果说林肯在政策层面已经将南部叛军置于死地,那么格兰特和谢尔曼作为北军的主要军事将领,他们制定了“总体战”战略则使南军基本丧失了抵抗条件。所谓“总体战”战略,就是把歼灭敌人的军队作为首要目标,而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特别要歼灭南方的两支主力部队,即罗伯特·李和约翰斯顿的部队。同时,要把摧毁敌人的军事力量同政治、经济斗争结合起来,通过恐怖手段摧毁敌方军民从事战争的精神和士气,迫使其无条件投降。格兰特认为,“奴隶、军需品、庄稼、家畜以及武器、弹药——为继续进行战争所必需的每一样东西在敌人手里,就都是敌人的每一件武器,都必须予以夺取”。为此,他命令手下将领,“除了歼灭敌人之外,还要尽你所能深入敌境内部,对他们的战争资源进行你所能够进行的一切破坏”,“毁掉一切可以用来支援或供养军队的东西……把它们毁掉不必流血,却能与消灭敌军产生同样的效果”。
谢尔曼则认为,南军之所以很强大,主要原因是南方的平民极力支持南军,只有让这些平民尝尽战争的苦头,深切体会战争的残酷才能制止他们对南军的支持。因此,他强调不仅应该摧毁敌人的战争资源和战争潜力,还应进行心理攻击,把恐怖当作作战手段之一,用战争暴力摧毁敌方居民的战斗意志,使其无法进行战争。此后,谢尔曼大胆孤军深入佐治亚州腹地,采取“烧、杀、抢、掠”四字手段,其大军所到之处各种生产、交通、仓储设施尽烧,一切敢于抵抗的武装人员尽杀,一切可资利用的军需尽抢,一切黑奴(奴隶主们的财产)尽都“掠走”。这些做法使南方平民饱受其苦,以至战后谢尔曼仍是南方人最为痛恨的“北方佬”。
以后的战事证明谢尔曼的策略加快了战争进程,他的著名的“向海洋进军”战略在一个多月时间里,长驱300多英里,沿途摧毁南方的种植园、城镇村庄、工厂企业,破坏南方的战争经济潜力,给南方经济基础以毁灭性打击,于12月攻占萨凡纳。罗伯特·李的军队储备物资大都化为灰烬,他的部队一度只剩2天存粮,士兵逃亡多达数万。4月1日,南北两军展开最后一次会战,南军大败。到6月2日,17万南军全部放下武器投降,美国内战结束。
联邦军的这种把战争目的从消灭敌人,发展为摧毁敌人的战争资源、战争潜力,进而摧毁战斗意志的“总体战”战略,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工业革命以后战争的特点,也类似于现代战争中的后勤战战略,对进一步改变双方力量对比,取得战争胜利,产生了重大影响。英国海军陆战队少将朱利安·汤普森评论说,“南军将领李和杰克逊是作战艺术的大师。但是,北方的后勤能力赢得了战争,因为它能武装和维持它的军队”。因此,“战略必须考虑后勤,不仅是己方的后勤,也包括对方的后勤”。
(五)形成了战略、战术与后勤相统一的基本认识
把战略、战术与后勤并列并统一起来是现代美军的一个重要思想,而这一思想的成功实践也是在南北战争期间。甚至索普在评价亚特兰大战役时认为,在这次战役中“战略和战术的问题,同后勤方面提出的问题相比,都成了小问题”。而格兰特将军则是战略、战术与后勤相统一的主要实践者,他所指挥的维克斯堡战役就有鲜明表现。
1862年7月,格兰特接替哈勒克任田纳西军团司令官之职,指挥部设在科林斯。9月19日至10月4日,格兰特军先后在伊尤卡和科林斯打了两次胜仗。迫使进犯的南军后撤。至此,进攻维克斯堡的条件已经成熟。
维克斯堡位于密西西比河左岸一个高出水面200英尺的悬崖上。守军居高临下,可以用炮火直接威胁河面上的往来船只,易守难攻。11月,格兰特制定了主力部队从陆路向维克斯堡推进,由谢尔曼率一支军队从孟菲斯出发沿密西西比河南下配合陆上进攻的计划。但到12月底,两路进攻均遭失败,格兰特返回孟菲斯。
1863年春,由于大雨和河水泛滥,格兰特的军队无力采取行动。在此期间,格兰特经过深思熟虑制定了从背后进攻维克斯堡的计划,即部队沿密西西比河前进,从西面绕过维克斯堡,然后在下游渡河进入维克斯堡的南部和东部,实行围攻。这次对维克斯堡的进攻对格兰特来说,“他的全盘战略都是以补给问题为枢纽的”,主要是建立安全的补给基地和补给线。
4月初,格兰特从孟菲斯出发率军南下,在谢尔曼的部队配合下基本扫清了维克斯堡的外围,并击退了前来增援的约翰斯顿部队和从维克斯堡出来的彭伯顿部队。格兰特原定与新奥良的班克斯将军配合,使用海军和一部分陆军先行攻占哈德逊港,把他的补给基地从孟菲斯移到新奥尔良,然后渡河向内地进军。4月30日格兰特在布鲁因斯堡登陆后,获悉班克斯尚未准备就绪,需到5月10日之后才能开始行动。为了不失战机,他决定单独行动。这一决定意味着要在后方交通补给线没有保障的情况下,深入敌占区作战。而面临的敌军,一个是以坚固的要塞为基地,另一个(约翰斯顿部队)则以铁路交叉点为基地。
格兰特在布鲁因斯堡停留一周时间,征集车辆、马匹,以供运输弹药与粮食。5月3日至6日,一个由120辆大车组成的辎重队,在大湾把10万份口粮从运输船上装入大车中。为了加快装车,他派参谋人员以他个人的名义进行督促。他说:“如果推迟一天,即等于帮助敌人增加2000人的兵力。”格兰特此时共有3个军,5万余人,只有2个军约3.4万人随身携带2天的口粮份额,加上这10万份口粮,全军仅有5天的口粮份额。谢尔曼建议再增加一些补给品之后方可采取行动,而格兰特深知再增加运输车辆装载补给品,就需要另开辟一条新路,将会严重影响进军速度。
格兰特的决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部队经过200英里行军后,又在6天内于雷蒙德、杰克逊、得胜山等地打了3次胜仗,不仅阻止了约翰斯顿与彭伯顿的会合,还致命地打击了敌人的交通线,切断了维克斯堡与其补给基地杰克逊的联系,并且也为最后解决自己的补给问题创造了良好条件。
在5月17日大黑河战斗中,彭伯顿溃退,焚毁了大黑河上的桥梁,并放弃了重要的外围据点海尼斯崖。18日,格兰特全军使用浮桥和木筏在大黑河桥北面的布里奇波特渡过了大黑河,到达维克斯堡北面的胡桃山。该处是一块干燥的高地,并可免遭敌军的骚扰,于是格兰特便在那里建立了补给基地。与此同时,又由海军接管了海尼斯崖,建立了后方交通补给线。至此,格兰特的部队建立了可靠的补给线。
5月19日与22日,格兰特对维克斯堡发起两次强攻,但均遭到失败,于是对该城实行围困。一个多月中,彭伯顿想方设法苦苦支撑,无奈城内粮草已尽,手下士兵们受尽了疾病和饥饿的折磨。7月4日——美国国庆日,彭伯顿率31600名官兵投降。最终格兰特还是用后勤战的办法赢得了胜利,而且面对放下枪支走出战壕的南军士兵,北军士兵马上端去了食物和咖啡。然而,格兰特的另一个做法更是令人称奇:所有俘虏在宣誓放弃战斗后当场释放。这些饱受饥饿折磨、已经厌倦了战斗的人,不但不会再战斗,而且把战争的痛苦告诉家乡人,对南方的士气形成了打击。
维克斯堡战役同半岛战役形成鲜明的对照。麦克莱伦囿于常规作战,始终为后方交通线和补给基地所拖累,并且在实行大本营转移之后,作战基地已置于海军的可靠保护下,仍不敢发动攻势。格兰特则始终不为后勤所累,并在艰苦的环境中创造条件解决后勤问题,实在是善于把战略、战术和后勤统一起来的杰出将领。
此后的1917年,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校乔治·C.索普写了一本小册子《理论后勤学——战争准备的科学》;1959年美国退役海军少将亨利·E.艾克尔斯出版了另一本书《国防后勤学》。这两本书都是美军经典的后勤理论著作,它们都论述了战略、战术与后勤的关系。其中艾克尔斯对战略、后勤、战术的相互关系可以概括如下:
1.战略是对武装部队实施全面的指导,而且是为达到预定目标而施行控制的手段,战略规定目标和达到目标的总方法。
2.战术是对部队的作战实施直接的指导,它为达成战略目标而确定部队的具体作用。
3.后勤是为作战部队的建立与维持提供手段。它是国家经济和作战部队之间的桥梁。从经济意义上说,后勤是对作战部队的规模起限制作用;而从作战上说,后勤又限制着兵力使用规模的大小。
战略和战术总是受后勤的限制,有时甚至完全取决于后勤。不言而喻的是,为了确保战略和战术的作战需要,后勤的一切活动都必须是以保障部队的持续作战效能为目标的。
(六)私营企业在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
注重运用私营企业的保障力量是从美军建军之初就开始形成的传统。在整个南北战争期间,这种传统又得到了发扬。由于北部联邦资本主义经济已经很发达,以至私营企业供应了北部军队大部分用品,国营工业生产的供应品同私人厂商的定货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虽然私营厂商为了牟取暴利,存在不少供应品质量低劣的问题,但是总体上还是发挥了保障的作用。正如军需局长梅格斯所说:“人们目睹华盛顿值勤哨兵在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里没有大衣和长裤只着衬裤,在这种情况下,军需部供应的服装即使料子不如蓝卡其耐穿,人们也决不会指责这些服装质量低劣。”部分军服和鞋子等一般军需品质量低劣不能掩盖北部私营企业在战争中作出的贡献,甚至出现了许多供应过剩的现象,造成了严重的浪费。欧文·麦克道尔将军曾对此评论道:“我认为我们浪费的物资和装备,就足以供应只有我们军队半数的法国军队。”供应过剩还使某些部队司令官无限制地要求补给,而他实际上根本用不着那些物品。1862年11月,林肯在给班克斯的信中曾气愤地说:“亲爱的将军,迄今为止,这样无限制扩充和积聚辎重几乎叫我们破产了,如果不改弦易辙,最后就一定会破产。如果申请书里要的东西都给你运到码头上,有足够的牲口可以派用场,又有足够的草料给牲口吃,你在两星期内也根本收集不到船只来运送这些东西,更别说你的两万士兵了。而且,即使有了船,再两个星期也无法把货物装上船。何况,归根到底,你去的那个地方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南部军队在后勤与装备保障上无法与北部相比,“南部私营工业完全没有发展到足以供应军队作战所需要的武器、军需品、军服、鞋靴和其他物品”。南部原有的农业是以烟草和棉花等商品作物为主,战争爆发后虽曾致力于增加谷物、肉类和蔬菜的产量,但未取得多大成就,许多主要产粮区靠近北方,战争开始不久就落入联邦军队手中,也是造成粮食供应不足的一个重要原因。北方军队的节节胜利,使南部建立长期后勤供应基地的努力成为泡影,南部军队只能从日益缩小的区域内获得供应。这样一来,在北部后勤动员不断扩大并出现物资过剩时,南部则走了下坡路,后勤保障陷入困境。
1862年春,南部的面粉和肉类开始出现短缺。农民不愿出售农产品,他们认为农产品的价格会不断上涨。面对这种情况,戴维斯政府不得不采取强行征集和以实物代替征税的办法。陆军部粮秣局在执行实物税时,要求征用每个农户产品的1/10,结果引起强烈的抗议。1863年春,军队的给养供应出现危机,当时阿基亚河码头停泊着成排的运输船只和汽轮,正在卸下供胡克指挥的13万波托马克军团和6万匹骡马所需的货物,而与之隔河相望的南部同盟军由于缺乏粮草,“军马都已瘦骨嶙峋。军队由于口粮配给不足,缺乏营养,开始出现了坏血病。运来的食用牛太瘦了,罗伯特·李只好下令留待春天喂肥再杀,暂时只配给咸肉”。该部队的士兵把罗伯特·李叫作“饥饿将军”。
经过长期的发展,美军依托私营企业支持军队后勤保障已经成为重要的后勤保障方式,在信息化战争中同样如此。从南北战争和美军的做法看,一个国家特别是一个大国必须具有系统健全的工业、农业体系,并且做到军民融合发展,否则就会像南北战争中的南部同盟那样,军队想打胜仗但缺乏坚实的基础。
南北战争结束后,美国人自己研究这场战争的著作多如牛毛。曾经写了3本美国内战历史纪实经典巨作的肖比·富特在一次接受纪录片拍摄采访时说:“我对此坚信不疑,内战确定了我们的所有属性。美国革命起过作用,我们介入过的、始于一次大战的那些欧洲战争,也曾起过作用。但是,是内战确定了我们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为我们后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指出了方向。这其中既有好的,也有坏的。假如你想理解20世纪的美国性格,你就必须去了解发生在19世纪的这场空前浩劫。”
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们同样有理由相信:我们要理解美国的性格、美军的战略战术及其后勤保障,也要从南北战争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