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俄国卡累利阿地峡
简介：苏芬战争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初期，德国入侵波兰后，苏联对芬兰发动的一场战争。因为这场战争主要是在冬季进行的，所以人们也把苏芬战争称为“冬季战争”。战争自1939年11月30日开始，历时100余天。此战虽然以芬兰的最后失败而结束，但是芬兰军队在第一阶段进行的抗击行动却成为世界战争史上以劣抗优、以弱抗强的著名战例之一。苏军极不充分的后勤准备和保障是战争前期惨败的主要原因，弱小芬军的顽强抵抗和严寒、饥饿的折磨，加之苏军后勤保障的严重问题而付出巨大代价，充分说明了任何看上去强大的军队，如果失去有力的后勤保障，也是徒有其表。此次战例是忽视后勤保障导致作战失利的典型反面教材。
战例评析与启示
苏芬战争第一阶段苏军的战况十分具有警示作用，有很多惨痛教训值得战争指导者认真吸取，特别是关于后勤保障。任何强大的精神意志，当其遇到后勤保障这样的物质问题时，都可能变得非常脆弱
（一）军力强弱是包括后勤与装备保障在内的综合因素反映
军力对比是将帅们在战前都要研究的一个问题，能否得出科学的结论事关作战筹划的准确性，也就决定了作战的成败。任何简单的数量对比、主观的臆断都可能铸就难以挽回的大错。苏军在苏芬战争中就犯了这样的大错。
当时一些苏军头面人物认为，苏联幅员辽阔，领土面积2200多万平方千米，是芬兰的70多倍；人口1亿多，是只有370万人口的芬兰的40多倍，在苏芬边境地区，苏军拥有30个步兵师，6个坦克旅，而芬军只有9个步兵团，是10:1的优势。其中坦克为8:1，飞机为25:1，反坦克炮为10:1。因而战胜芬兰这样一个小国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置芬兰军队于死地。
表3-2-1 苏芬边境地区双方兵力对比表
（1939年11月下旬） 
表3-2-2 双方作战能力对比表 
简单的实力对比确如苏军的判断，表3-2-1和表3-2-2也说明了这一点。苏军的强大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事物又是普遍联系的，各种因素的相互作用就造成了矛盾的此消彼长。苏芬战争苏军统帅机关和各级指挥员就忽略了许多因素。早有军事家指出：天候气象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当人们掌握了地理气候的特点规律，它就是朋友，可以为人们所利用而增强自己的战斗力。当人们忽视地理气候，它就是敌人，它就会减弱部队战斗力。再把后勤因素加进来，敌对双方的战力对比又会发生很大变化。后勤始终是保证持续战斗力的根本，即便遇到不利的地理气候因素，有力的后勤保障还可以进行弥补。但是，如果后勤保障跟不上，恶劣的地理气候就会变成更强大的、难以克服的、完全的敌人。苏芬战争第一阶段的战事表明，仅是这几个因素的叠加就使双方军力对比的天平完全倒向了芬军。
但是，我们更要看到国家综合实力仍是决定性力量，这也是苏军最终获胜的原因。战争中打败仗是难免的，关键在于能不能及时总结经验教训。苏军是比较善于总结经验教训的，甚至越是惨痛的教训越能警醒人。例如，芬军反坦克武器缺乏，其防御战术是分割苏军的步坦协同，不惧坦克单独突破，取得了较好的作战效果。但苏军使用装甲集群突击时，则此战术就难以奏效。苏军在芬兰灾难性的遭遇促使高层深刻反省，其中一个重要改进就是苏军不再强调攻坚战，而主张大纵深的装甲部队连续突贯。为此，1940年7月苏军恢复了机械化军的建制，此项改进对苏德战争后期作战产生了积极影响。当然，另一个重要改进就是后勤与装备保障，铁木辛哥的火力摧毁战之所以奏效还是得益于后勤与装备保障的坚强有力。
苏芬战争的实践告诉我们，即使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强者也必有其弱点，弱者也有其强的地方。无论作战对手是强是弱，都必须高度重视，结合特殊的地理气候条件进行充分的后勤与装备准备，以充分扬长补短，切实把自身的优势发挥出来。
（二）作战计划和充分的后勤与装备保障准备至关重要
苏芬战争再一次说明了作战计划的正确性、准确性对战局的决定性影响。苏军很早就制定过对芬兰的作战计划，但到1939年秋已经过时。当苏联领导人意识到无法通过谈判达到目的时，才于战争前命令列宁格勒军区司令员梅列茨科夫重新制定对芬作战计划，时间仅半个月，至11月中旬完成。虽然马上就有指挥员认为计划有缺陷，但是并未产生影响。主要原因有三点：一是这一年苏军在诺门坎击败日本关东军，在波兰战役中伙同纳粹德国将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并入苏联，可谓连战皆胜，盲目自信充斥苏军各决策层。二是20世纪30年代苏联肃反扩大化，一方面大量优秀指挥员被枪毙，另一方面一批毫无作战经验的指挥员被迅速提拔，又担心有人向政工人员或内务人民委员会告发自己，有不同意见也不敢多提。三是苏军错误地认为芬兰的工农阶层不会向“阶级兄弟”开火，甚至会加入苏联红军，但是事实与此完全相反。
该计划的主要问题有四个方面：第一，制定计划的依据过时。有关芬兰军队的驻防情况与筑垒防御体系的情报基本都是两年前的，而这两年芬兰进行了大量战场建设，大部分重要防御工事和火力点都是新建的。第二，梅列茨科夫的设想过于乐观。他的计划是按战争持续3个星期构想的，这意味着苏军的突破速度为每天20千米，相当于当时苏军一个步兵师平时的行军速度标准，似乎苏军不会遭到任何抵抗。第三，计划忽视了芬兰的地形和气候特点。芬兰的地形特点是森林覆盖率很高，冬季严寒，部队机动严重受限，大部队高速推进几乎不可能。第四，作战准备不足。战争爆发时，大约有4个师还在赶赴前线的路上，基本不能进行临战准备。
更重要的是，苏军没有进行起码的后勤准备。几十万大军行动，在预定战场准备必要的物资，开设必要的后勤机构，以保障军队持久作战必不可少。然而苏军在严重的大国沙文主义和骄狂、轻敌思想影响下，没有充分进行战场准备，道路没有突击抢修，作战需要的物资没有进行储备，伤员的后送与收治问题也没有认真进行研究，许多部队只带了一两天的携行物资，就从行进间发起进攻，有的从南方调来的部队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发齐就投入了交战。
与苏军相比，芬兰的作战准备要充分得多，在芬兰独立后的20年时间里，其陆军总参谋部一直在修改完善本土防御作战计划。而最重要的是，1939年秋芬兰以特别演习的名义动员了全体预备役人员，这就意味着芬兰已经秘密完成了战争动员。芬军一个好的做法是动员了国境线周围县村的预备役兵员组建了迟滞部队，一般为独立营，还有猎兵营、自行车营和骑兵团等迟滞部队，他们战斗积极性很高，在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10月和11月，芬兰陆军在不断加修火力点和工事，还组织前线的作战分队反复进行了针对性演练，对战区地形和苏军战法已经非常熟悉。这是芬军在第一阶段战争中取得胜利的决定性因素。
（三）地理气候是后勤与装备保障决策的主要依据之一
孙武认为，道、天、地、将、法是将帅筹划战争的五个基本因素。这其中的天、地主要是指地理气候，忽略这两个方面的因素必然遭到大自然的惩罚。
开战时的11月中下旬，苏军部队抵达苏芬边境地区时，气候还不太冷，苏军官兵对寒冷还不太介意。他们认为自己人多势众，武器比芬兰军队先进，能迅速取得胜利，情绪高涨。但随着气温逐渐下降到零下10℃至零下40℃的时候，苏军冻死冻伤的人数逐渐增加，苏军官兵的情绪也像气温一样急剧下降。由于没有战前充分的物资储备，导致后来物资供应的困难，使得苏军官兵如同面临一座严寒的地狱。苏芬战争是在遍布沼泽、湖泊和森林的地形进行的，苏军庞大的队伍和许多重装备难于通行和展开，补给也很困难。战争开始前，苏军对芬兰的天候、地形等情况都了解不够，也未认真进行研究，因而在战略指导、后勤决策上都有很大的盲目性。
在特殊的地理气候条件下作战，后勤与装备保障准备必须突出针对性。苏军不但后勤与装备准备在数量上严重不足，而且也没有针对性。在零下40℃的寒冷气象条件下，武器由于没有防护装具，大部被冻上了，不是打不响，就是打不开。后来苏军在武器上涂了很多油，但油多武器也无法用。在低温积雪条件下，武器装备的润滑油易出现冷凝现象，发动机起动阻力增大1.5倍以上，发动机功率、性能降低可达15%～20%；武器装备的各种电子元器件、蓄电池、干电池性能下降，稳定性、可靠性降低可达15%～30%；在严寒积雪条件下机动，武器装备滚动阻力增大，易出现原地打滑、侧滑等现象，行驶速度、通行能力和越野能力明显下降。同时，武器装备故障率、损坏率也会明显增高。许多士兵因为没有防寒手套，用赤手去摸枪管，当手拿开的时候，皮被粘在枪管上了。坦克、汽车没有防冻油，经常不能发动，无法遂行作战任务。后来有的驾驶员不让车辆熄火或每隔2小时发动一次，但许多车辆因在集结地域发动时间过多而消耗了大批燃料，而作战时则因燃料不能及时补充无法出动，贻误战机。
许多参战部队缺乏防寒设备和白色伪装服，很多人不会滑雪，遇到大雪只好停止前进。所有这些，给苏军在战争初期的作战都带来了极大的被动。同时，苏军对于后勤目标防护重视不够，也是初战失利的一个重要因素。在战争第一阶段，芬军在拉多加湖以北方向避开与苏军展开大规模的正面作战，将兵力化整为零，以班、排为单位，趁夜暗、暴风雪和浓雾天气，运用袭击、伏击、包围等手段，携带轻型武器滑雪打击苏军。芬军的主要攻击目标不是苏军的坦克和重型武器，而是其物资装备，如野炊厨房、补给卡车等。芬军将沿路行进的苏军截成数段，各个包围，尔后对被围苏军不断袭扰，随着时间的推移，缺乏后勤补给的苏军在饥饿、恐慌、劳累和严寒的围困下，很快不战自溃。到1940年2月11日初战阶段结束时，这一方向上的苏军遭到重大伤亡，共损失5个多师，伤亡近15万人，其中半数死于严寒和饥饿。
芬兰军队与此相比截然相反，非常注意单兵的着装和装备。芬军官兵之所以适应严寒条件下作战，首先是衣着合理。他们一层一层穿着厚内衣、毛线衫、长裤和野战夹克，再罩上床单做的伪装服。这些衣服虽然不一定很统一，但是非常保暖舒适。英国观察家把披着斗篷、戴着头罩的芬军滑雪巡逻队的士兵描绘成“看起来像美国的3K党徒”。而芬军官兵在信里写道：“在严寒的天气中，我可以一条腿跪下来连续射击几个小时而不感到冷。”芬军发现猎人戴的手套很适于士兵操作兵器后，便很快用其装备部队。为了解决冬季作战要在荒无人烟的严寒原野宿营问题，芬军研制了20人用的小型折叠帐篷和既可以取暖又可以做饭的携行火炉。芬军在严寒的条件下基本可以保证吃上熟食，对战斗力的维持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苏军经常在荒野上经历长途行军之后，又饿又累，当他们缴获到芬军的野战厨房时，发现炉子上煮着热腾腾的香肠土豆汤，只顾吃而疏于防范。就这样，许多苏军士兵是嘴里含着香肠被击毙的。芬兰人得意地把这种作战叫作“香肠战”。
回顾苏芬战争，我们自然又想到了孙武的一句话：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阨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
（四）野营保障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野营保障常被一些将领视为小事，即便遇到困难克服一下也能扛过去。此话在一定条件下有道理，但在一定条件下也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苏芬战争就是鲜活的例子。
芬兰靠近北极圈，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国家之一。这次苏芬战争的战场，是在极其寒冷的针叶森林地带，树林茂密，湖泊、沼泽和湿地较多，冬季气温通常在零下30℃～40℃。拉多加湖以北地区积雪深达1米左右。各地区之间由于森林、湖泊、沼泽和河流纵横交错，道路稀少，形成了互相隔绝的状态。同时，这些地区越往北，气候越寒冷，山地越多，居民和村寨越少，野营保障越困难。可悲的是，苏军在占领芬兰首都赫尔辛基指日可待的速胜论思想指导下，对在寒区作战野营保障工作面临的问题，没有进行认真研究，更谈不上充分准备了。
由于苏军准备的帐篷极少，广大官兵只好露宿在冰天雪地中。为了解决夜间的御寒问题，苏军各级指挥员发动官兵想办法，有的挖雪洞御寒，有倚坡搭小房栖身，有的在沟壑中搭棚子。但是由于这些临时搭起来的御寒小棚子或挖的雪洞很不牢固，不少被晚上的大风吹塌或被大雪掩埋，使许多官兵永远被掩埋在风雪之中了。一些无法搭棚子或无处挖雪洞的官兵，晚上只好找些干柴点篝火过夜。但是，夜间在银装素裹的原野和山坡上燃起千千万万的篝火，目标十分暴露，芬军边境部队和当地居民利用地形熟悉的优势，晚上利用远射程火炮集中轰击苏军的宿营地，或派出大量滑雪小分队袭击边境地区的苏军的宿营地，使苏军遭到了严重伤亡。此后不久，尤其是进入芬兰境内后，苏军再也不敢点篝火取暖了，晚上只好龟缩在坦克车、汽车内，或利用各种车辆作为挡风墙。这样，每当第二天早晨来临的时候，除了一大批冻伤的官兵外，还有不少人不是冻死在坦克车内和汽车上，就是倒毙在沟壑之中。
随着苏军向芬兰边境的推进，森林地越来越多。苏军的先头部队夜间既没有宿营的帐篷，又不敢点火取暖，每天晚上只好在森林中煎熬。芬军针对苏军缺乏寒区作战生活经验、不会滑雪等弱点，命令前沿部队派出了几百个滑雪袭击分队，专门在晚上偷袭这些在寒冷中无处栖身的苏军官兵。每当夜幕降临，身披白斗篷，头戴白帽子的芬军快速滑雪分队便出发了。他们神出鬼没于苏军先头部队的宿营地之中。时而在这里打了就跑，时而在那里打了就走，搞得苏军整夜不得安宁。一些缺乏夜战经验的苏军，在遭到芬军偷袭之后，在夜暗中乱作一团，互相射击、自相残杀的事几乎每天晚上都发生。1939年12月8日夜里，芬军埃里克松上尉率领一个多连的兵力偷袭驻在科蒂里萨的苏军，使在黑暗中乱作一团的苏军两个营互相交火长达2个多小时，伤亡200多人。
由于芬兰边境地区的人民实行了坚壁清野，在撤离家乡时几乎放火烧光了所有的房子，因而当苏军向芬兰境内推进时，晚间宿营的问题愈加突出，广大官兵只有露营在冰天雪地之中。即使那些师、团司令部，有时能侥幸找到一些未被破坏的房子，也时常招来灾祸，成为芬兰游击队的袭击目标。
苏军一个被俘的上校团长，在谈到冻伤对部队战斗力的影响时说：“我们的实力下降了10%，主要是因为冻伤……进入芬兰后，我们再也不能生营火了。因为我们确信，如果生了营火，子弹和手榴弹就会落到我们的营火中来。这么冷的天气，这种无边无际的荒原和漫长的黑夜，简直成了严寒的地狱，我的许多部下就冻死在这座严寒的地狱之中。我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我的同志怎么会变成堆积如山的尸体。这的确是一场非常凄惨的战争。”
而芬军由于长期在寒区生活，又有在寒区作战后勤与装备保障工作的充分准备，所有部队均携带有冬季防寒帐篷。这些帐篷轻便、保暖性好，通常用一副小舟状的雪橇运载，由3名士兵在前边滑雪牵引，1名士兵在后面稳住雪橇上的帐篷即可。每顶帐蓬都配有烧柴的火炉，可以保证20人在严寒的夜间取暖和休息。因此，所有芬军宿营都在暖和的帐篷中，而且不需要毯子，穿着军衣睡在柔软的松树枝上。这就使芬军长时间能够保持旺盛的战斗力。
野营保障是事关战斗力的大事，苏芬战争用惨痛的教训再次教育了领兵打仗的将领们。即便是在地理气候条件温和的地带作战，野营保障也不可小视，实际上在现代战争中不但冷暖保障很重要，水电保障的问题也很突出，稍有考虑不周都会影响战斗力。人的最佳指挥决策和作战状态、武器装备最佳作战效能的发挥，都需要野营保障提供的良好条件，任何一点保障不到位都可能酿成大错。
（五）芬军巧用击后战术以弱胜强
如果仅仅是严寒气候和苏军的后勤与装备准备不足，是不会造成苏军如此巨大损失的。关键因素还是芬军在战术上充分利用了上述两点，并发挥了自身的特长，从而使苏军完全陷入了挨冻、挨饿、挨打的境地，而且形成了恶性的死循环，从而逐步陷入绝境。苏军摩步第44师和步兵第163师的几近覆灭充分说明了这一问题。
1939年12月，苏军摩步第44师和步兵第163师在第9集团军编成内，由乌克塔向波尼的亚湾的奥卢港挺进，企图从狭窄地区将芬兰拦腰切断。苏军两个师的总兵力为4.8万余人，有各种火炮335门，坦克100多辆，装甲车50辆，当面芬兰第9师只有1.7万人，火炮不足100门，苏军在兵力、兵器上占有3:1的绝对优势，因而耀武扬威、浩浩荡荡地向预定目的地出发了。他们忽略了可怕地理气候影响。乌克塔和奥卢两地，都在北极圈以南约160千米处，冬季白昼只有4～5小时，气温零下40℃左右，积雪深达1米左右。
芬军第9师师长亚尔马·西拉斯武奥上校，是个自信、勇敢、顽强、精明而又能干的人。在苏军两个师进攻的压力下，沉着冷静，当他判明苏军意图后，决心以部分兵力将苏军第163师、44师分割开，不让其靠拢；与此同时，派出一些精干的滑雪分队袭扰苏军的后方补给线，切断其补给来源，让严寒和饥饿把苏军拖垮、拖死。
苏军谢连德索夫少将指挥的第163师夺取了第一个目标苏奥穆萨尔米村。但是，当地居民听说苏军进攻的消息后，放火烧光了房子和粮食，以及其他食物，第163师什么补给品也没有捞到。由于地形气象条件有利，芬军以350人的兵力就封锁了苏军第163师所要通过的地峡，像一把铁钳卡住了苏军的退路和补给线，迫使苏军第163师在苏奥穆萨尔米一带停止进攻等后边的第44师前来会合，并打通后方补给线。第44师不但难以来援而且自身也面临险恶的作战环境。在寒冷和饥饿的折磨中，第163师官兵的体质每况愈下，冻伤的人日渐增多，冻饿而死的官兵也时有发生。尤其是那些既没有药品治疗，又没有取暖设施的伤员，绝大部分都倒毙在冰天雪地中了。为此，谢连德索夫为避免全军覆灭决定趁夜间视度不良的时刻，分批向东北撤退。饱受饥寒之苦的苏军官兵听说要撤退，扔掉了全部的武器装备和冻饿而死的5000名同伴的尸体，不顾还在喘着气的伤病战友，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中溃散而逃。在芬军滑雪袭击分队的追歼下，不知有多少苏军官兵死在他们的枪口下。一个被俘的士兵说：“我们已经行军两天了，活动野战厨房里却没有做好的食物。我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我们黑得像从灰里爬出来的烟囱工，而且彻底精疲力竭了。士兵们又长了一身的虱子。人们的健康状况很差。许多士兵得了肺炎。指挥员们许诺说战斗将在斯大林的生日12月21日结束，但有谁相信呢！”
来救援第163师的苏军摩步第44师遭到了更为惨重的打击。该师是从莫斯科军区调来的精锐的乌克兰部队。师长维诺加多夫少将是一个年轻的少壮派，他的这个师经常参加莫斯科红场的阅兵，装备精良，他本人也颇受器重。维诺加多夫少将命令他的军乐队带着受阅时用的全部乐器和漂亮的军服，准备占领距他的进攻出发地域240千米外的奥卢后，领队游行庆祝胜利。然而历史却和维诺加多夫开了个大玩笑。
1939年12月11日，芬军步兵第9师师长西拉斯武奥上校发现苏军第44师与第163师靠拢的企图后，就在苏奥穆萨尔米村东南10千米处的库伊瓦斯湖和库奥马斯湖之间的山脊线上设置了路障，并派出两个连的兵力担任阻击。这是从苏联国境线通往苏奥穆萨尔米村的唯一道路，苏军的坦克和车辆只能沿这条穿过松树林的狭窄土路运动。当苏军第44师从国境线出发时，芬军就派出一些滑雪小分队，对开进中的小部队或宿营中的苏军不断进行袭扰，使苏军官兵昼夜不宁。当第163师在苏奥穆萨尔米村被芬军围困时，苏军第44师急速赶往增援，但在芬军预先设置的路障地带，遭到了由西·麦基南上尉指挥的两个迫击炮连炮火的阻击，以及附近小分队的袭击。维诺加多夫少将误认为遭到了芬军大部队的抵抗，没有作出努力来援救正在10千米之外的被围歼的第163师。12月24日至27日，苏军3次对坚守山脊一线路障的芬军发起进攻，均未突破芬军的路障。12月28日凌晨，芬军以2个连的兵力对苏军发动了一次袭击，使苏军伤亡惨重，迫使苏军第44师放弃突破路障的计划，沿道路构筑工事就地转入防御。
芬军见苏军第44师掘壕据守，便立即调集兵力在苏军周围构筑工事，对第44师形成了合围态势。第44师在转入防御且补给线被切断后，后勤问题完全暴露。该师是从莫斯科军区仓促调来的，防寒服装没有发齐，许多官兵还穿着夏天的靴子、袜子，不少人没有棉衣、棉帽。全师没有一顶帐篷，连维诺加多夫也只得在一个小壕沟用毯子搭了个小地窝子取暖。在寒风呼啸，满天飞雪的漫漫长夜中，官兵们无处栖身，只好在露天生火取暖，或者在雪中挖洞栖身。充其量也只能利用路旁干沟或壕沟临时修筑单坡面浅坑掩蔽所栖身。由于天寒地冻，没有取暖设备，许多官兵在睡觉时被冻死，永远离开了人间。
1940年1月2日，第44师各被围部队的补给状况急剧恶化，从该师参谋长沃尔科夫上校向第9集团军请求空投的物资就可见一斑，他的急需物资清单是：9吨步枪子弹、8吨76毫米加农炮弹、1.2吨122毫米榴弹、2吨手榴弹、1吨枪榴弹、12吨秸秆、10吨燕麦、8吨面包、2吨猪肉、800千克脂肪、270千克糖、240千克食盐、500千克黄油、8000罐蜂蜜。然而，第9集团军不但没有这么多物资，而且该集团军的作战方向空军实力很弱，司令员崔可夫只能凑出5架小飞机为第44师空投补给，遗憾的是这5架飞机还因机械故障示能起飞。
1月4日夜，芬军在偷袭苏军其他阵地的同时，派出大批特种滑雪小分队专门攻击苏军的野战厨房，摧毁和俘获了苏军第44师全部的55个野战厨房，彻底摧毁了苏军第44师制做食物的设备，使苏军第44师官兵完全处于饥饿之中。苏军为挽救龟缩在8平方千米内的1.7万名士兵的命运，曾派出3架小型侦察机为其空投食品，但3架飞机总共才空投了6大包硬饼干，这点少得可怜的饼干，怎么能满足早已饿得发疯的1.7万多名官兵的需要呢？而且只空投一次。一些军官不顾杀头的危险，多次请求维诺加多夫下令撤退，因为他们的部队已经在饥寒交迫下完全丧失战斗力，多坚持1个小时，就意味着多一些官兵死亡。但维诺加多夫拒绝了他的部属的要求，他说必须得到上级的命令才能撤退，否则，他和他的部属都会被交军事法庭审判。
1月6日，气温突然降到了零下40多摄氏度，第44师官兵已经有5天没有吃东西了。冻饿而死的官兵已达近万人，其余人员也大部冻伤。死亡、恐惧已笼罩全军。许多官兵为了活命，偷偷地向芬军投降；有的下级军官不顾上级不准撤退的命令，带着自己的分队悄悄地撤离阵地，擅自向国境线方向逃走，部队已处于无法控制的状态。维诺加多夫在外无援兵、内无粮弹的困境下，终于不顾上级不准撤退的命令，于1月6日通过无线电向各团司令部宣布，各部可于当晚9时30分后开始撤退。可惜的是，他的命令下得太晚了。对于一支5天没有吃过饭的部队来说，官兵再也没有力量和勇气突围了。他们之中有的惊慌失措，拼命奔逃；有的根本不想逃命，与其在突围中被打死，不如让芬兰人俘虏还能活命；有的早已冻伤，无法突围；有的饿得奄奄一息，爬都爬不动了，哪还有力气突围。维诺加多夫在下达撤退的命令后，于当夜乘一辆坦克在重兵掩护下逃回苏联境内，但等待他的无疑是军事法庭的审判。据统计，该师共冻死、饿死和阵亡1.25万人，损失坦克43辆，野战炮74门，卡车278辆，机枪300挺，步枪6000支。
苏联红军早期的著名军事家伏龙芝说得明白：“一切战役家首先必须是卓越的后方组织者。”显然苏军入侵芬兰的后方组织十分糟糕。面对一败涂地的现实，斯大林于1940年1月7日召开最高军事会议，认真总结了苏军第一阶段骄狂轻敌、忽视后勤的经验教训，改组了苏芬战线的各级指挥班子，撤换了一大批将领，新编西北方面军，重新调整部署，并用1个月的时间认真进行后勤与装备方面的准备。为前线紧急调运了大量帐篷、防寒服装、食品、运输工具，以及医疗救护人员，于2月12日向芬兰再次发起全线进攻，又经过1个月的苦战，终于击败芬军，迫使芬兰政府接受了苏联对芬兰的领土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