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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一体, 后装决胜

——美日瓜达尔卡纳尔岛争夺战后勤与装备保障

地点:属所罗门群岛

简介:瓜达尔卡纳尔岛争夺战爆发于1942年8月历时近7个月,以日军惨败而告终,并成为太平洋战场攻防转折的标志。此战,美军伤亡约5800人,日军伤亡5余万人,而且岛上日军多为饿病而亡。瓜岛是南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本身不具备支撑战争的条件,而且都位于美日两军补给线的最远端,因而这场以夺占海岛机场为核心的战役,就演变成了后勤补给战,谁能为岛上提供持续补给谁就能取得胜利,其实质是一场海空补给战。由于美国强大的工业能力支撑,人员物资不断输送上岛,美军海军陆战队第1师牢牢守住了瓜岛机场,巩固了瓜岛海域的制空制海权,最终赢得了胜利。

战例评析与启示

这场历时半年多的瓜岛之战,以日军死亡5万余人(含海军与陆军在海上运输途中的死亡)和损失55艘各种舰只、200多架飞机,惨遭失败而告终。美国总统罗斯福在获悉美军瓜岛之战胜利的消息后,兴奋地对《纽约先驱论坛报》记者说:“几天时间里,盟国取得了四次大捷:北非登陆成功;蒙哥马利在阿拉曼战胜隆美尔;英勇的俄国人守住了斯大林格勒——现在,又加上瓜达尔卡纳尔。看来终于到了战争的转折点了。”而这个转折点的到来,既是一场陆、海、空三维大战的结果,更是一场以后勤保障,特别是运输投送为核心的实力比拼的结果。就瓜岛之战而言,海空运输线上的争夺是贯穿整个战役的焦点。

(一)瓜岛之争核心是机场控制权

瓜岛争夺战看似是对海岛的争夺,但核心问题是对机场的争夺,谁控制了机场,谁就在海战、空战中处于有利地位,更为后勤保障创造了安全环境。从机场起飞的飞机,既可以掩护己方的舰艇飞机,又可以攻击敌方的舰艇飞机,它是“不沉的航空母舰”。瓜岛本身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对此,美日双方认识不同而带来不同后果。美军一发现日军在瓜岛修机场,马上调整了“瞭望台”作战计划,在8月7日日军修建的机场基本完工之时,美军即投入2万人的兵力迅速占领了机场。而日本在瓜岛除工程部队外只有240名海军警备部队。日军大本营对美军登陆瓜岛估计不足,仅把它看成是一次侦察行动,并认为即使是正式登陆,也不难夺回来。这充分反映出日军的狂妄自大和缺乏战略眼光。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典型的机械化作战,战事在陆海空以至电磁领域多维展开,制空权就是最高制权。瓜岛之战虽以海战为主,但是双方的海军无论是作战舰只还是运输船,最害怕是遭到对方的空中打击。由于美军拥有瓜岛机场,战机能够迅速从瓜岛升空投入作战,无须消耗大量燃油,受伤战机还可紧急着陆维修,受伤飞行员也能得到及时救治,其优势是航母都难以比拟的。

对此,美军认识比较到位。在登陆瓜岛后两天的成功与失败的战斗,使范德格里夫特将军清楚地看到,瓜岛之战的胜利最终取决于制海权,而制海权又取决于制空权,在制海权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抢修和扩建瓜岛机场就是此后作战成败的关键。因此,他特别要求将修建机场所需的设备、机械优先卸下,以便能尽快建成机场。在构筑以机场为核心的防御体系的同时,他命令工兵部队加紧工作,以便机场能迅速投入使用。

8月20日,“亨德森”机场建设已经完工,成了海军陆战队两个飞行中队以及一个陆军战斗机中队的基地。由于机场周围长满了茂盛的热带仙人掌,所以驻扎在瓜岛上的飞行员们就自称为“仙人掌航空队”。这支队伍还在上岛第二天就大显身手,在粉碎一木支队进攻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对于美军而言,亨德森机场和“仙人掌航空队”在与日军争夺瓜岛地区的制空权与制海权的斗争中成了他们的主心骨。9月1日,美海军修建大队带着推土机等各种机械器具上岛,又大大提高了该机场的保障能力。这个修建大队是由美海军部船坞局局长莫雷尔将军提议组建的,成员都是从土木工程部门中招收的熟练工人,擅长修筑机场、船坞和公路,在战役中发挥了特殊的作用。他们不仅保证了亨德森机场的正常使用,就是在日军轰炸之后也能很快修复使用,而且还扩大了机场,把原来的800米跑道延长至1200米,使机场能够容纳更多更大的飞机。在这段时间里,“仙人掌航空队”已经增加到64架飞机。此后,美军还在亨德森机场东约1千米处修建了号称“战机1号跑道”的临时机场,以备急用。

此后每当瓜岛一带有战事,都有“仙人掌航空队”的出色表现,一旦发现日军舰船在附近活动,就出动飞机快速攻击,而且还多次配合海军作战,协助美军舰载航空兵行动。9月中旬,川口支队对亨德森机场的猛烈攻击中,“仙人掌航空队”也发挥了重大作用。日军采取人海战术,成了美机的活靶子,一颗颗炸弹在日军队伍中爆炸,使日军伤亡大增。日军至少战死600人,800人负伤,而美军仅阵亡31人,伤103人,失踪9人。

当然,日军不仅深知瓜岛机场的重要作用,而且深受其害。为此,日军加强了对亨德森机场的破坏。10月初,开始使用好不容易运上来的远程火炮轰击亨德森机场,其中主要是105毫米口径的大炮,被美军称为“枪手皮特”。这种火炮给美军带来了困扰,使美军不得不采取行动阻止日军的炮击,以使机场安全运转。10月中旬,日军更是专门针对瓜岛机场组织了航空轰炸和舰炮轰击,致使美军损失惨重,“仙人掌航空队”机场被毁、汽油短缺,剩下的35架战斗机和7架俯冲轰炸机也一时无法起飞。日军对机场的攻击效果马上显现,10月14日、15日,日军趁机连续组织运输船队向瓜岛运送部队。两个夜间共送上岛5500人和数门150毫米大炮,使岛上的日军增加到2.3万人,并拥有强大海空支援。

但是,到11月,瓜岛战势已经表明,日军要夺回瓜岛机场已经非常困难,然而其作用又是极其重大,于是山本决定在瓜岛附近找一个合适的岛屿,秘密修建一个机场,这样才有可能与美军进行最后一搏。离瓜岛约300千米的新几内亚蒙达岛就成了目标。为达成突然性,日军在陆上极其秘密地组织施工,伪装很好。但是,停靠在海岸外的大量的船只还是引起了美军的注意。然而,日军硬是在美军轰炸之下完成了主体工程建设,并开始进驻飞机前往亨德森机场进行轰炸。这是哈尔西不能忍受的事情,除了加大空袭力度外,他在1943年1月5日专门组成特混舰队对蒙达机场进行炮击,4500枚舰炮炮弹彻底摧毁了蒙达机场,使日军彻底丧失了打胜瓜岛战役的念头。

事实证明瓜岛机场事关整个战役的成败,由于美军牢牢守住了瓜岛机场,就始终把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此后,美军不但将亨德森机场改造成该区域最大的综合机场,还在其东西两侧分别修建了“战机1号跑道”和“战机2号跑道”,后又不断扩建和加强。这些机场使瓜岛成为美军在南太平洋最大最先进的海空基地之一,不但在以后的作战和支援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而且1943年4月18日,从“战机2号跑道”起飞的一架P-38型战机击落了山本五十六大将的座机。由于瓜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得到快速发展,1978年独立建国的所罗门群岛首都就定在了瓜岛上的霍尼亚拉。

(二)机场之争的关键是运输投送

由于亨德森机场成了整个瓜岛战役的关节点,使得机场得失与美日战役成败直接相关,双方都调动了陆海空各方力量拼尽全力展开争夺。然而,瓜岛机场谁能争得是靠实力说话的,于是岛上人员投送和物资补给就成了焦点问题。围绕这个焦点双方不惜代价展开了补给线上的残酷斗争。从某种角度讲,瓜岛争夺是一场美日双方在对抗条件下的运输投送比赛,谁运到位的多,谁就可能夺占或守住瓜岛机场;谁得到了瓜岛机场,谁就会赢得进一步的保障主动权,谁也就可能赢得最后的战役胜利。

日军由于失去了瓜岛机场,也就失去了制空权,在运输投送问题上处于被动地位,因此绞尽脑汁地想了很多办法,如武装护送、“老鼠运输”、潜艇秘送、铁桶运输等,初期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又都在美军不计成本的打击下归于失败。岛上日军虽然数量上曾经达到较大规模,但是重装备运上来的数量始终不足,给养和卫勤保障更是严重缺乏,与岛上美军的战斗力总不在一个层次上,虽然日军的攻击很顽强,但是终究难改实力上的巨大距离。运输投送问题没有根本解决,使日军的种种努力都化为乌有。

与日军相比,由于美军趁日军防备不足且瓜岛机场即将形成保障力、产生效益的关键时刻把机场夺了下来,而且仅10天时间就使亨德森机场形成了战斗力,占据了制空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运输投送的可靠性就已经倒向美军。机场既是作战设施,也是保障设施,战斗机可以起降,运输机也可以起降,急需物资和人员都可空运。虽然大宗运输投送还要靠海运,但是,只要机场在手,既可以掩护己方的海运,又可打击敌方的海运,就为运输投送保障提供了可靠支撑,而且己方的运输投送优势不断积累,敌方的运输投送保障不断弱化,最终的胜败则不言自明。加之,美军的每次大规模增兵和物资补给,都在强大的航母编队掩护下组织实施,基本都取得了成功。

另外,美军比日军更聪明之处在于,美军始终把日军对瓜岛的运输投送作为打击重点,而日军总是把关注点放在突击美海军作战力量上,一个是釜底抽薪、一个是扬汤止沸,美军在策略上又高了日军一筹。

(三)运输投送的前提是海空制权

瓜岛战役在军事历史上的地位在于,前所未有地将陆战、海战、空战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前所未有地将作战与后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各作战空间、领域相互之间的关联影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瓜岛战役清晰表明,制空权决定制海权、制海权决定制岛权,制岛权又反过来影响海空制权,因而各军种密切配合极端重要;还表明后勤与作战既可能相互促进,也可能相互制约,战保一体筹划形成良性互动极端重要。在这些方面,美日之间又有明显差距。

在瓜岛刚刚失去时,日军第8舰队司令官三川军一认为问题非常严重,他与第17军司令百武晴吉商量夺回瓜岛问题。但是百武认为美军的行动是虚张声势,而且认为夺回瓜岛很容易,可留待以后再说,他坚定地要把陆军的力量集中于新几内亚方向,没有主动与三川配合。

三川则认为,必须趁美军立足未稳展开行动,陆军不支持就单独干。他在征得山本同意后,设法凑集了410名水兵和为数不多的步枪、几挺机枪,派他们乘“明阳丸”号运输舰立即前往瓜岛。8月9日,他率领自己的巡洋舰队去夜袭美军获得成功,美方损失巨大。但是他的巡洋舰队没有飞机保护,因害怕天亮后被美机攻击,没有攻击停泊在瓜岛海岸的美军运输补给舰船。实际上此时美军的3艘航母已经于8日18时因燃料问题撤出所罗门群岛海域。三川的舰队撤离后,美军瓜岛行动的指挥官为特纳海军少将,一面救助落水士兵,一面组织未受打击的运输船只继续卸载。共卸下4个基数的弹药和可供岛上部队使用37天的给养。可以说,这次作战是日军陆海协同夺回瓜岛的最好战机,百武的妄自尊大和三川的缺乏后勤意识,使这个战机丧失了。

百武在瓜岛作战的指挥更是乏善可陈。1942年的8-9月,他同时指挥瓜岛和莫尔兹比的两地作战。8月初,瓜岛作战开始时,他不派一兵一卒给三川,后来又犯了逐次投入兵力的兵家大忌,让美军一股股吃掉,结果丢掉了瓜岛。而在9月莫尔兹比作战的关键时刻,他的部队千辛万苦翻越欧文斯坦利山脉都看到了莫尔兹比港,因为瓜岛吃紧,他又不派一枪一弹支援,致使莫尔兹比作战也归于失败。

总体来讲,日海陆军缺乏积极配合,也是瓜岛战役失败的重要原因。三川在8月实施的海战虽然取得了不小胜绩,但是陆军配合不足,因而对于瓜岛得失并无太大助益。10月,当百武要大举进攻瓜岛时,他要求海军的联合舰队提供空中和舰炮火力支援,但海军将领们怕暴露他们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遭到美国陆基飞机的报复,所以不主动配合他的行动。此后,几经周折才促成了联合舰队的护航。但是,在计划实施过程中,瓜岛陆战与海战还是没有配合起来,原定于22日的陆上总攻没有打响,且一再推迟,24日的进攻又宣告失败。海军则不再考虑瓜岛战况,而寻求与美军舰队决战。日军这次海陆空三管齐下的猛攻,由于各部队运作不协调且缺乏相互支援,对于夺占瓜岛机场还是个失败的行动。

就10月的战况而言,美军掌握瓜岛制空权,日军掌握制海权;白天美军能够控制瓜岛附近和空域,夜晚则因日军舰艇的出色夜战能力而颇受掣肘。应当说,日军还是有取胜机会的,但是在作战中日本海军不为陆军着想,陆军不关注陆海配合,陆海军都以自己的行动为核心,不能形成合力,都是添油战术,虽然作战规模越打越大,但也越打越难胜。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在日军占据海上优势之时,海空力量不注重攻击美军的运输船和滩头物资,也暴露了日军前线指挥官对后勤的极不重视,不知很多情况下攻击美军的运输船和岛上物资比攻击其作战舰只更重要,这也是过于贪功的一种表现。

到11月下旬,日军瓜岛运输投送保障已经极其艰难,潜艇运输也遭到很大损失,日军军种矛盾更加尖锐。百武听说山本停止了用潜艇运输的行动,一方面多次找山本,要求继续用潜艇运输;另一方面直接将情况报告了陆军总部。陆军参谋总长杉山怒不可遏,他立即召见田中作战部长说:“从陆军军费中拨出经费生产运输潜艇。”然而遗憾的是,当陆军1944年造出第一艘潜艇时,日军瓜岛落败已经两年多了。

美军稍好一些,但是美军陆、海军的明争暗斗也是习以为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陆军和海军都是独立军种,上边还没有后来的国防部,在内阁内分别设陆军部和海军部,陆军司令官和海军司令官分别是内阁成员。在作战指挥上,相互对立。国防政策的最高决策机构是国会和总统。如此二元组织结构,平时就矛盾重重,战时两军种争钱、争物、争人、争任务更为突出。在实际作战中,两个军种都痛感必须成立联合司令部。为解决这种状况,罗斯福总统下令由陆、海军(当时空军还不是独立军种)组成联合参谋机构,即后来的参谋长联席会议,负责协调联合作战事宜。该机构于1942年7月成立,当时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正式成员为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上将、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陆军航空队司令阿诺德将军、总统的参谋长莱希海军上将,在战争中还是发挥了较好的作用。

美军统一军队组织,统一指挥,成立国防部下设陆、海、空三个军种部,是1947年以后的事情。瓜岛作战计划出台过程中,西南太平洋战区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上将,与美军太平舰队总司令及太平洋战区盟军总司令尼米兹上将就有一争。最终因陆军兵力不足,且未经历过两栖作战,才由海军担负任务。麦克阿瑟还是指责说:“所有这些都是海军为实现独揽国防大权而制定的总计划的一部分。”好在参谋长联席会议还是发挥了作用,美军每次向瓜岛增兵,都有航母编队护航。虽然也都有损失,但是都达到了目的。这样看来,美军当初在瓜岛使用海军陆战队是正确的,否则也会有不少军种协同的麻烦。

(四)袭击敌岛上补给基地事半功倍

瓜岛战役表明,对后勤问题重视不够,不仅存在于日军的海军将领之中,在陆军将领中更加突出,而且与美军相比差距较大。美军在瓜岛战役全过程都高度重视切断日军补给,全力突击日军后勤目标。

川口清健少将带领其部队主要从塔希姆波登上瓜岛。塔希姆波,位于瓜岛北部中间的突出部,丛林密布,地形险要,水域较深,便于停靠大型船只,还有通往瓜岛腹地的两条小道,交通还算方便。川口就将所携带的粮食、弹药、药品囤积于此,作为他的补给基地。

川口上陆后立即部署攻占亨德森机场,只留下300多名伤员和50多名战斗人员守卫塔希姆波后勤补给基地。他的军需参谋小本善太郎提醒他适当增加防守兵力,以防止补给基地遭袭。川口则回答:“攻占亨德森机场,不愁没有物资补给。我们必须集中兵力攻占机场。”说完就率部向亨德森机场出发了。

美军在瓜岛上的情报人员获悉日军塔希姆波防卫兵力薄弱,立即报告了陆战第1师师长范德格里夫特。他听到这一消息后命令艾德森上校率1个突击营和伞兵营,于当天夜里乘2艘驱逐舰和2艘巡逻舰在太午岬以东登陆,于午夜向塔希姆波日军发起攻击。正在睡梦中的日军由于毫无防备,丢下300多名伤员逃入了丛林。美军仅以伤亡8人的代价,不到半小时便占领了塔希姆波日军的后勤补给基地,全部烧毁了日军的步兵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和器材。而川口进攻亨德森机场却碰了壁,人员伤亡过半。由于塔希姆波后勤补给基地被美军破坏,后续补给又被美军封锁,粮弹补给在川口支队上岛不到3天便陷于危机,口粮不得不减少到原定量的三分之一,只得靠少量的干鱼、饼干和糖块维持生命。9月10日以后,只得靠吃野果度日,每天至少有10人饿死。

日军这样的错误一犯再犯。在10月的关键一战中,日军第2师团长丸山政男中将登陆后,在离破哈河口5千米处的科库姆波纳建立了后勤基地,以接收从海上运来的物资并向前为部队补给。但是丸山政男同川口一样,急于夺回亨德森机场,只留下1个营的兵力看守基地。

日军在科库姆波纳建立后勤基地的消息第二天就报到了范德格里夫特的司令部,他立即令两名情报参谋带当地土著前往科库姆波纳进行侦察。当范德格里夫特听说只有1个营的兵力防守时,就形成了让丸山不战自溃的办法。他令坚守亨德森机场的部队顽强坚守,拖住丸山的主力;自己则亲率3个步兵团和4个炮兵营,在舰炮和飞机的支援下,对科库姆波纳实施偷袭。

为了吸引丸山的主力,范德格里夫特在出击的当夜,命炮兵对进攻的日军部队进行长时期的炮火袭击,而后以小分队不断进攻反冲击,以造成美军主力顽强坚守之假象,吸引日军主力。而此刻,范德格里夫特趁着夜暗亲率部队分3路向科库姆波纳方向前进。午夜,从科库姆波纳上空突然升起10多发绿色信号弹。紧接着十几架轰炸机的巨大轰鸣划破夜空的宁静,在科库姆波纳上空扔下一串串的炸弹之后飞去。紧接着,停泊在破哈河口的8艘美军巡洋舰和驱逐舰,顷刻便从炮口中喷出万道火焰,一起从不同的方向飞向日军的后勤基地,整个瓜岛东部的夜空被大火照得通明。此时,范德格里夫特指挥他的3路人马一举占领了日军的科库姆波纳后勤基地。日军从海上运来的卡车、雷达器材、水泥、登陆艇、橡皮舟、粮食、弹药、油料、罐头、干粮等大批物资器材,不是被美军的炸弹和炮火击毁,就是被美军缴获。日军第2师失去了后勤补给的依托,在登上瓜岛7天之后,同川口支队一样,陷入了断绝补给的困境。

这两次袭击瓜岛日军后勤基地表明,美军深知轰炸与破坏日军的补给线和后勤基地,比作战要消耗的兵力少,而对作战的进程和结局却影响重大。此后,美军陆续利用海空力量摧毁了日军1942年秋季才抢修好的距瓜岛最近的蒙达机场。位于蒙达机场5千米外一个临时码头,水深、避风,可停靠万吨以上大船,也是日军占领瓜岛后抢修的,是日军对瓜岛进行补给的主要基地之一。12月14日美军30架“飞行堡垒”轰炸机也飞抵蒙达码头上空,对正停泊在港湾内准备当天晚上起航去瓜岛的10艘满载人员和物资的驳船进行了轮番轰炸。许多正在船上做梦的日军官兵,连同运载他们的驳船一起沉入了海底,10艘驳船全部被炸沉,船上的官兵无一幸免。

此后,美军又以第67特混舰队的作战舰只和飞机,对防范不严的日军作为中转航空港的维拉机场和海军基地拉包尔进行为期一周的空中绞杀战,使这些机场、码头也基本瘫痪,失去了对瓜岛进行补给的能力。

(五)指挥人员不重视后勤自食恶果

在瓜岛战役中,日本陆军将领不重视后勤不是一般的低级错误,实际上对自身的战斗力也产生了极其可怕的负面影响。1942年8月18日,先遣支队长一木清直大佐即将离开拉包尔向瓜岛进攻,百武交代他上岛作战要有后勤补给中断的准备,尽量多带给养、弹药。一木却认为后勤历来被军事家称为军队的尾巴。这个尾巴越大,军队行动越不方便;这个尾巴越小,军队行动越灵活。日军这次赴瓜岛是偷袭行动,一定能一举成功,不必拖着这个大尾巴上岛。在一木的反对下,先遣队从拉包尔出发时,仅带了少量炮兵火器和弹药、给养。一木在太平洋战争中屡建战功,十分骄横,不待后续部队上陆,在没有炮火支援和后勤保障的情况下,仅带800人,每人仅带250发子弹和7日份粮食,就向美陆战1师的1.6万人冲去了。他狂妄地认为,凭借日军传统的“白刃格斗,夜袭战法”便可一举将美军赶出瓜岛。结果是以卵击石,陷入美军重围,大部被歼,一木本人绝望自杀。

川口少将也是紧步一木的后尘。他认为后勤部队是作战部队的包袱,不愿背着这个包袱上岛。因此,当百武提醒他接受一木的教训,多带物资上岛时,他也坚决反对。后来在百武的命令下,他勉强答应带了部分物资上岛。由于防范不严,被美军破坏,补给中断。9月10日便陷于饥俄之中,靠野菜度日。9月15日,当川口率领他剩下的2100余名饿了几天的官兵向美军坚守的一个高地冲击时,冲在最前边的由黑生少佐率领的一个营的残部,在途中发现了美军丢下的军用食品而忘了向美军阵地冲击。他们竟在美军的炮火下狼吞虎咽地大口大口吃起香肠、火腿和牛肉,结果600余名日军被美军炮火击毙,死尸遍野,血流成河,川口的进攻也归于失败。日军称这个高地为“血岭”高地。

第二天,川口只能带领他的残兵败将向海边撤退。行军途中,开始几百名还能行走的伤员在饥饿中倒下去了,筋疲力尽的担架兵把几十名重伤员扔在了途中。此时,川口的部队军容已乱,根本没有秩序,他们三五成群各自后撤。一路上,除了吃草根、苔藓和偶尔能碰到的槟榔外,没有别的东西可吃。川口看见大量因饥饿倒毙在山沟中的满身血污的日军官兵尸体,他们有的口咬着树根、青草,有的双手抓住青草,惨不忍赌。9月27日,日军在瓜岛上有约5000人,能扛动枪的已不足200人。

10月初,百武亲自率部登上瓜岛。他看到的是一木和川口的残部,一个个衣衫褴褛地从灌木丛中走出来。他们就像会行走的骷髅,蓬头垢面,衣服又破又脏。他们肋骨突出,黑头发已变成蜡黄,一抓就脱落一把。他们的眉毛睫毛都在脱落,牙齿也松动了,几乎整整3个星期没有大便过。

11月中旬以后,由于日本海军一心想与美国海军决战,而对瓜岛运输采取了消极不配合态度,在争夺瓜岛海域的制海权和制空权中彻底失败,海上运输几乎断绝。岛上日军口粮只能保持在定量的六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不少部队、分队甚至多日断炊。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人员的体力几乎耗尽,战斗力下降日趋严重。第38师团6000余人,能参加战斗者不足2500人,前沿第一线部队一个团实际能参战者仅有100~200人。

11月22日,百武再次电告在拉包尔新上任的第8方面军司令长官今村均,他的“部下靠吃草根和喝水已达一个月,平均每天饿死100人。待你增援的两个师抵达瓜岛,本人怀疑还能有几人生存”。面对如此严峻的情况,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一方面要求今村率部与敌决战,一方面对今村增加运输船只的要求不予理睬。11月28日,种村佐孝大佐在《大本营陆军部日志》中写道:“统帅部应当慎重考虑,以处理此辣手局面。前进或后退!很微妙。谁也没有胜利信心……然而,大本营的虚荣心却迫使我们去进行瓜岛决战。”

由于日本陆军总部坚定不移地要进行瓜岛决战,而向瓜岛运送给养又没有采取坚决的措施,使在瓜岛的日军已完全陷入饥饿之中。在瓜岛,饥饿和疾病已成了比美军还要凶恶的敌人。士兵们列了一张死亡期限表:

能站者——可活30天;

能坐者——可活20天;

躺着小便者——可活13天;

不能说话者——可活2天;

不能眨眼者——凌晨即死。

海上补给战的失败和瓜岛日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现实,使在前线作战的官兵清楚地看到,瓜岛之战日军失败已成定局。

日军指挥人员不但自己不重视后勤保障,对于打击美军后勤也不重视。美军刚登陆瓜岛不久的8月8日,日军就从拉包尔派出了仅能出动的27架轰炸机和17架“零”式战斗机空袭美军,由于飞行距离达1000千米,滞空作战时间仅15分钟。可惜,日军没有把这宝贵的15分钟用于轰炸在滩头堆成小山似的物资,而是攻击美军的护航舰队。虽然,日军炸毁了一艘驱逐舰(“贾维斯”号)、两艘运输舰(“巴奈特”号和“埃利奥特”号),但对美军没有造成大的影响,不过是把美军登陆行动拖长了几小时而已。如果把登陆物资炸毁了,则美军无法在瓜岛驻足。对此,范德格里夫特将军感到万分的幸运,而这种情况在美日海空对战中出现了多次。

(六)海上作战与保障基于国家实力

瓜岛争夺战由速决战打成了消耗战,是军力竞争,更是国力竞争。此战虽然以亨德森机场的争夺为焦点,但是最惨烈的战斗却发生在海上和空中,时间长达近7个月,对船舶、飞机、飞行员、弹药、生活必需品的消耗十分巨大,这对野心大、资源缺乏的小国日本来说,显然是十分不利的。而美国拥有雄厚的物质力量,这方面日本是望尘莫及的。据日本人自己统计,美国战时兵员可维持600万人,舰船吨位1943年度可达800万吨,飞机达7万架。可见消耗战对日本来说是打不起的,瓜岛争夺战最后以日军狼狈撤出瓜岛而告终也就不足为奇了。

美国战史专家约翰·托兰对日本战败的原因分析道:“生产缓慢与大幅度下降加强了危急局势。战场上的物资损失再也无法得到补充,就连日本海陆军的最低需求也不能满足。各占领区的司令官没有开发当地的自然资源,即使生产出东西,也只有极少部分能运回本土。日本运输船的数量本来就有限,美军潜艇又对不远千里北上的船只不断发动毁灭性打击。原料不足造成生产瘫痪,再加上层层控制的重叠与互相不协调,使情况更为复杂。另一方面,美国的经济动员却在加速。日本的生产,在战争的刺激下增加了四分之一,美国却增加了三分之二。日本制造业的效率只有美国的35%。更重要的是,1943年初的日本国民生产总值只增加了2%,而美国增加了360%。美国在各领域都有良好的扩展生产计划,日本却未能实现生产的多样化。日本军工产业的确扶摇直上,但非军事项目的生产却被牺牲。日军偷袭珍珠港之前的10年中,日本的生产增长迅速,以至于日本的领导人以为无须大规模扩大生产就能打一场大规模战争。”

托兰的分析点中了日军失败的根本。日军虽然一心想夺得瓜岛,但是无论从海军舰艇部队和航空兵的作战能力看,还是从后勤补给能力看,都难以取得瓜岛作战的胜利。尤其是运输船只,一方面,国民经济生产需要大量船只从南洋地区运回掠夺的战略物资,加紧生产战争所需要的军用品;另一方面,瓜岛前线急需大量运输船只输送作战部队和物资。而当时日本船舶生产能力有限,战争中船舶损失日趋严重,要么是减少战略物资的运输,要么是减少瓜岛作战的运输船只,对此,日本政府和日军大本营深感苦恼,并为此开展了一系列激烈的争议。

12月10日,御前大本营政府联席会议研究了此事。尽管陆、海军据理力争,但还是没能满足南太平洋作战运输船只的要求,而陆、海军拥有的运输船只与实际作战需要相差26万吨左右。因此,日军在无奈情况下,不得不动用大量驱逐舰来当运输船用。由于作战运输船只不足,加之美军的封锁袭击,使部队作战需要的大炮、坦克等重装备、作战物资和给养无法运到瓜岛,大大削弱了其作战的能力。许多日军在岛上连正常的给养都无法保障,面对兵强马壮、弹多粮足的美军,日军的失败就是不可挽回的了。

日军有些军官也看到了这一点。百武的参谋长二见秋三郎少将,长期体弱多病,但他是日本陆军中的务实派。他在每次会议上,即使是与海军一起开的联席会议上,都再三强调日军不可试图夺回瓜岛,在那里日军不可能打赢,和美国人打消耗战,只会耗尽日本有限的战争资源。结果,他被安排回国养病,实际是被解职。但是,他的认识是正确的。

在近7个月的瓜岛争夺战中,双方都投入了巨大的作战力量,日美双方共进行大小海战30余次,其中大规模的海战就有6次。在作战中,无数钢铁战舰在此水域倾覆、沉没,沉舰遍布海底,还有大量飞机也葬身于此,以至海底为钢铁所覆盖,这片水域后来被人称为“铁底湾”。消耗如此之大的作战,没有强大的国家经济实力支撑是无法想象的。瓜岛战役,美日总体军力旗鼓相当,作战中特别是海战中控制舰船损失以及快速修复就成了制胜因素。作战中日军舰船一旦受创,就必须在天亮前退出战场并远离美军瓜岛基地飞机攻击范围,否则就会被击沉。而美军舰船受创后,可以立即开往盟军附近的海军基地进行修复。例如,美军的“企业”号航母,在8月和10月的海战中均遭重创,但都得以迅速恢复,甚至能够边修边战,成为美军瓜岛战役的支柱。虽然国家的经济实力不等于战斗力,但是没有扎实的经济基础,再强大的军力也不可持续。由此可见,瓜岛之战实际上是两国之间国家经济实力的较量,实力强大的一方必然胜利。

另外,约瑟夫·N.穆勒在其《瓜达尔卡纳尔岛1942:战略反攻》一书中给予瓜岛之战高度评价,其中特别讲道:“尤为重要的是,它证实了弗吉尼亚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学科,于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末开设的两栖作战课程的理论与实践价值。”这也说明,科学的军事理论同样是战斗力。日军缺乏科学的军事理论特别是后勤理论,也决定了其失败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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